December 27, 2006

說莎士比亞語言的光頭老師


讀了一會兒資料以後,下午出森林覓食兼放風。啊,冬日可貴的陽光…仰著頭模仿向光性植物曬曬自己…啊,視野好明亮,雖然日光乍現時眼睛刺痛了一下,卻是舒服的刺痛。所以我捨不得立刻上樓梯,繞去敦煌逛逛買雜誌,嘻嘻,情人坡的草地依然青得很呢。

喲,怎麼大樓下有個看來生病的西方人…難道是 Dr. Scott?那形態不像。旁邊兩位攙扶的女士正將他扶上一台日本車…啊,我認出來一位是英文系系秘。手臂夾著新買的雜誌,我腳步又往前挪了幾步。看到病人戴頂貝雷帽,好像沒有頭髮,我恍然大悟。

那是 Ray。我上過他一年的作文會話課,整個系都知道他的身體不好,不時佈告欄會臨時貼出 Ray 請假無法上課的消息。很久以後,才知道是癌症。

Ray 是個詩人。他本名叫 Raphel,但是大家稱他 Ray。沒能上他拿手的莎士比亞 (因為我修翻譯課去了),但是向來能感受到一點點他詩人的生活浪漫。每堂課 Ray 見到我們,總以上揚的聲調說 “Hey ~ guuuuuuys”。那個 “guys” 總是拖著好長的音。他也會在天氣很好的時候說,啊,天氣真棒,我們去吃冰淇淋吧!然後全班十多個學生遠足一樣去冰淇淋攤,一人捧一支到小倫敦的圓形座椅坐下,我們就在那裡吹著風曬太陽,順便,彷彿只是「順便」上起課來。他是那唯一一個覺得「植樹節」也該慶祝一下的老師,所以那年我們真的在小巴黎外種了一顆桂花,現在還活得很好噢。Ray,是那個告訴我們 “Dare to Dream”的人。

大學以後很少見他,甚至不知道,他是否仍站在教師的崗位上。某次克拉克提到 Ray 還來學校教課,且說出: "Hey I'm still tough" 這樣的話,我相當驚訝。但是今天用自己的眼睛印證了,He's still tough。本想在車子過彎減速時跟他揮個手,只可惜秘書駕駛技術靈巧過了頭,唰一下就過了小彎,車揚長而去。

可就在那略嫌快的交錯瞬間,透過反射著日光的車窗我看見 Ray 往椅背靠著,目視窗外,並且,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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