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8, 2009

且戰且走

這是一個要簽保密條款的案子。根據經驗,凡牽涉法務的案子,參與溝通過程的譯者都要簽署類似文件。另外一種狀況,也可能是某公司正式推出產品前召開了記者會讓記者朋友先行瞭解產品賣點,但是在該公司本身發出消息之前,不論是記者或譯者都不能對外提及內容。

保密條款內容不外乎是禁止簽署人洩漏資訊,或明文規定不得記錄會議內容。前者沒甚麼問題,總之不說便是。可是這第二點…逐步的筆記也算是一種「記錄」吧?長逐步不記錄很難做口譯啊。這種狀況之下,客戶可能會要求譯者必須將筆記交回給該公司。我相信交回去公司等於交回去一本天書,因為連譯者自己現在翻出幾頁筆記都不曉得自己當時寫下的一些關鍵字、數字、符號串起來到底應該變成何種句子。語意必須存在於語境之中,脫離語境太久,逐步筆記變成了無所憑依的孤兒。

不過,為了鞏固安全程序,要交回筆記是合理作法。某次還看到資深譯者出了會議室以後就把筆記送入碎紙機了,當真做好保密防諜。

從保密條款可以看出當事人對於資訊保護很在意,或許因著這個緣故,事先就算問過也得不到甚麼資料,或有可能被四兩撥千斤一招輕輕帶過:「不會很難」、「不會太專業」、「沒有太多專有詞彙」等等。就連主要議題是甚麼,還是上了「公開資訊觀測站」上翻幾份該公司財報才知道。


到了現場,律師以一兩句話交待背景,然後立即切入正題。當事人與律師之前已經見過面了,所以言談之中偶會出現「像我們之前講過的…」,譯者只能在一頭霧水下不動聲色,邊翻譯邊暗自釐清案情。到底牽涉的有哪些公司、哪些人?到底何時發生了甚麼事件?最新發展又是如何?拼圖似的拼起這個故事。

這類程序之中,少不了的是得看很多文件。為了釐清事實與責任,律師與當事人都會想盡辦法挖出有用的電子郵件、書信、公文等諸如此類白紙黑字證據。多半由律師在會談時一份份抽出來問當事人:「你對這份文件有何印象?」或「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這份文件?」然後律師再根據本次主題提出更明確的問題。上次會開到一半翻出來的文件是撰寫風格迥異的專利與這輩子從沒看過的電路設計圖,差點整死譯者的腦細胞。這次的文件比較親民,而且事務所很盡責地事先準備好雙語版本,佛心來著。不幸後來還是出現了很複雜、關於該公司內部機密的圖表。複雜到當事人自己解釋都有困難,譯者請當事人一句一句講,然後律師聽完音調上揚: "It's SOooo complicated!"

話說當律師不簡單啊,一個案子打下來他們也得吸收許多新知,同時又要使勁渾身解數喚起當事人的記憶。有的當事人腦袋像內建了資料庫,查找迅速;有的當事人大概是職位太高,眾多關於公司的細節都「不記得」、「我忘了」。難怪訴訟總是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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