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0, 2012

十年,尋找真實

還是很不好意思,在人家稱呼我為「老師」的時刻。

教書時往往第一堂課便開門見山告訴學生,別叫我老師,直呼其名即可。很大程度上因為不曉得自己是否能符合心中對老師這角色或職業的內涵認定,雖然我瞭解自己也有老師,雖然對著尊敬的老師總也以頭銜這樣叫著膩著,可不是因為生分。



大概是名片上印著學校名稱,開始在非學校場合也出現了一聲聲衝著自己而來的「老師」。學生便罷,但聽見主辦單位、窗口或某機構明明頗有頭銜的來賓這麼說,總有種折壽感,「我不過就是個來做事的口譯員啊」,難免這樣想。剛出道時反而某些地方脾氣大,視自己為專業工作者,以能從事口譯工作為榮,我們受過訓練、我們要提供好品質的口譯、我們要求提早來的資料與合格的設備。幾年下來,說跌撞也不少,藉此磨掉稜角,比最初更謙卑。「老師」兩字,更感擔當不得。

這件事讓我想到,或許只是我老了,或許我只是不服老,或許只是年年歲歲過去人們的頭銜自然隨之升高。幾年了呢?自開始學習口譯至今,十年時光已過。十年啊,每逢個十,尺標上總用粗體字標明。

而十年過去,我是否找到了自己?是否找到口譯的真實?「真實」二字其實用得不妥,那次訪談中脫口而出可能是因為心裡想著英文字 “truth”。當下醒悟,原來自己彷若總在尋找什麼的那「什麼」,就是 truth。當下過去回家一想,到底剛剛用「真實」要表達什麼?好像智商突然降低一般,(不然就是剛剛智商突然變高),搞得自己好困惑。

對於口譯這件事的體驗到現在也過了一循環,從陌生、想像、學習、進步、挫敗、出道、累積…到「老師」。口譯工作讓我們認識自己,是的,我能體會,但好難說出個所以然,為什麼它讓我們認識自己?可能這種生活型態讓我們懂得原來我們只適合這種型態;對於某些人事物的要求,反映我們內心價值;大概因為四處奔波,總當外來者,外來者與內行者一比差異立見,有了差異,才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少年時期太多疑問太少解答,一邊厭世一邊嘻哈,用青澀的腦袋滿嚴肅但很不充分地思考人生意義為何。十年過去,其實還沒找出答案,暫且用遊樂場理論頂著解釋生而為人的意義,少了些反抗心,似是逐漸接受這樣的自己,做著口筆譯工作、遊玩、漂浮地面又偶爾踏實,啊,太不完美的自己。

像是個拼拼貼貼出來的作品,成果不怎麼驚人,只是當中親手創作那過程讓人感動得不得了:再怎麼樣,也活到了現在。好謝謝曾引導著自己的前輩,你給我的評語,妳給我的工作;親愛的同學一塊奮戰,在同校情誼外,還有更多;對我說過謝謝 (以及來客訴) 的講者與主辦單位,因為你們我才能成長為更好的口譯工作者。

啊,是的,這樣的過程叫做「成長」,其中濃縮了多少說不出。關於 truth,我仍下不了定義,要與宗次郎再流浪個十年吧。值得欣慰的是,這個十年是如此粗糙,如此真實。

2 comments:

Damien said...

Great article, especially the part about discovering ourselves through other people's lenses.

但我寧願人家叫一聲老師,也不想被冠上「口譯師」這種很彆扭的詞彙。所謂必也正名乎,並不是變成師字輩人家就會尊重起這個行業。

gitiswoods said...

感謝光臨!

「口譯師」是個怪怪的詞,不曉得是否為新造的原因,完全感受不出如「律師」、「醫師」、「老師」中的師意啊。